性革命的新浪潮-北欧性现状记实

作者：[丹麦] Elsa Karlsmark（池元莲）

三、色情产物的大众化

（一）色情产物解禁

丹麦是世界上第一个把色情产物合法化的国家。

从1960年代开始，丹麦的媒体便发起色情产物合法化的运动，在报章上不断发表舆论。舆论一方面反对政府禁止成年人看色情刊物和影视的法律措施，因为在民主社会里，成年人应该享有自己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的自决权。舆论在另一方面向政府下压力，要求政府更改法律，不再把制作、刊行、出售色情产物当作违法的行动，加以刑罚。反对的理由是，色情产物的制造业早已发展得羽毛丰盛，为何不公开承认它的存在，继续用法律加以虚伪的禁止，不但无效，反而是有害无益。

到了1969年，经过媒体持续了几乎十年的舆论轰炸，当时的司法部长终于同意考虑色情产物是否可以合法化的问题；但他有一个条件，他必须自己先看一部色情电影后才能做决定。那位素以保守出名的司法部长在看完色情电影后向媒体发表他的看法：色情电影使他大为震惊，但他也可以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看这种电影；但他还需要有一段时间来做一番认真、彻底的考虑，然后再公布他的最后决定。

思想保守的司法部长在认真、彻底的考虑之后，出人意料地宣布：他同意色情产物的合法化。跟着，他向国会建议解禁。于是国会通过新法律，把一切色情刊物和影视合法化，政府今后不再加以禁止；人民有权要看什么便看什么，政府不再加以干涉。

在色情产物解禁之后，丹麦的色情产业蓬勃发展。有数个有商业眼光的商人组织大公司，光明正大地从事拍摄、出版、发行、批发出售色情刊物和影视。在横街小巷里也出现了许多贩卖色情产物的小商店。

可是，色情产物的解禁反映了人类性爱心理的一面：物以稀为贵，不禁就不够刺激。色情产物解禁后，丹麦本地人并没有为它痴迷疯狂，只有少数的丹麦男人是此物的购买者和使用者，趋之若鹜的是外国游客。外国游客每到丹麦的首都哥本哈根，必定要到出售色情刊物和影视的商店去逛一趟，买几本杂志或一、两部小电影，当作吃香的禁果般藏在行李衣物中，偷偷带回本国去，那才算不虚此行。

随着色情产物的公开露面，另一种色情副业兴起。那就是“做爱的当场表演”。同样的，对“做爱的当场表演”趋之若鹜的也只是外国游客，是游客旅游节目表上极受欢迎的一项，不但男性游客感兴趣，结了婚的女游客也不甘落后，跟着先生去开眼界。

由于世界游客的趋之若鹜、争看争购，使得1960年代末期到1970年代的哥本哈根成为世界游客“朝拜”色情产物的圣地。这段时期也是丹麦色情产物的黄金时代。

（二）色情产物大众化

到如今，丹麦首创色情产物合法化已经有三十多年之久。在这三十多个年头里，色情产物的生存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从1970年代开始，别的西欧国家陆续模仿跟进。首先模仿丹麦把色情产物合法化的是荷兰，然后跟进的是瑞典、挪威等北欧国家。在过后的岁月里，比较保守的国家如德国、英国、西班牙等也纷纷把软性的色情产业解禁（软性色情产物是有关男女之间的各种性交行为）。

时到今天，几乎所有的西欧先进国家对软性的色情产物都不再禁止，但只有丹麦和荷兰两国允许硬性的色情产物。硬性色情产物包括人兽之间的性交、虐待狂、被虐狂及其它不被一般人喜欢的怪异性癖好，如屎尿癖、厕所偷窥癖等。丹麦和荷兰的政府允许硬性色情产物存在的原因是，少数人有这种怪异的性欲需要，让他们从色情电影那里获得满足，免得外出犯罪。一直到今天，唯一禁止的是儿童性侵害色情产物和产业。

对丹麦来说，在解禁后的三十多年来的最大变化是，丹麦已不再是色情产业的制造中心，这个地位已被荷兰抢去。以前制造色情产物的丹麦大公司已经好景不再，有些停止营业，有些则迁到税收比较低，生活水平比较低的国度去。那些在横街小巷出售色情产物的小商店也数目大减，大都因业务不景气而关门。至于那曾经一度被游客争着看的当场做爱表演亦早已销声匿迹。

当丹麦不再是色情产业中心地的今天，色情产物却从亚文化群的角落走到大众化的路上。

以前，色情产物一定要在专门出售色情产品的商店才能买得到；今天，色情刊物和影视到处皆是，在任何汽车加油站的杂物店里都可买到，所有出租录像带的商店也同时有色情录像带的部门。在进入21世纪后，更有人出鉅资，开办体面的大商场，把一切性产物，如色情影视、性辅助器、恋物癖的各种配件、供男人用的塑料人体模特儿……都齐聚一堂，陈列方式和室内布置都没有下流猥亵的气味，与一般的大型购物商场一模一样。这个性商场开张后，门庭若市、顾客如流，男男女女出出入入，热闹非常。

又由于北欧社会在1980和1990年代的整体计算机化¾从工作地方、学校、图书馆到私人家庭，到处都有计算机设备，使得人们能够随着自己的意思，不为旁人所知，自行上网看色情电影。当今的因特网是性爱的花花世界，约有80％的园地为色情产物所占有。

以前，购买和使用色情产物的丹麦男人只属少数群体；今天，年轻一代的男子普遍地、大众化地在计算机网络上享受色情电影。在许多工作地方，成年的男性工作人员在午餐休息或咖啡小憩的时间里上网看色情电影是很普遍的事情。

在这里举一个实例：

布莱恩在他的工作地方有自己的个人办公室。当他繁忙工作了大半天，觉得工作压力大得难以忍受时，他会把办公室的房门关上，在计算机上找一个放映集体性爱电影的网站来看，藉此让脑筋休息一下。他说：“我只喜欢看集体性交的镜头，我从来不注意屏幕上的男人和女人的面孔，对女人的裸体也不感兴。我感兴趣的只是电影里的性交动作，男女的面孔则要连续不断地更换。所以每部电影我只看几秒钟便按键换角色不同的新电影，看着同样的面孔使我觉得腻。”

布莱恩也承认，集体性交的镜头对他有很大的刺激性，但他并不会因此冲动得非要做性自娱不可。他只看短短一段时间便停止，此时脑子已得到充分的休息，精神松弛，又可以回到繁忙、压力大，需要精神集中的工作上去。当然，他很谨慎，不会让他的上司和同事知道，他在办公时间内看色情电影。

其实，像布莱恩这样，在办公时间内看色情电影的男人多的是。据盖洛普在丹麦做的民意测验，成年男人平均一个月看一小时的色情电影。

至于正在发育期间的少男，花在计算机上看色情电影的时间更多。据盖洛普同一个民意测验的发现，14至17岁之间的少男平均每两天看半小时的色情电影。

在2004年，一所大学的心理教授做了一个有关丹麦人使用色情电影习惯的调查，发现年轻的女人也流行看色情电影。在那些从18岁到30岁之间的丹麦女人中，三分之一有看色情电影的习惯，其中半数是每星期平均看15分钟，其它的每星期看几分钟，有的则多至每周4小时。根据这个最新的调查，看色情电影的年轻男士比几年前做的盖洛普的统计数目更多，高至93％，他们花在这玩意上的时间也更长，每周平均76分钟。该调查又有一个有趣的发现，女人和男人有共同的兴趣，都最喜欢看描绘集体性爱的色情电影。男女不同的地方是，女人所喜欢看的集体性爱色情电影是一个女人跟多个男人同时进行性交；男人所爱看的则是一个男人被多个女人包围着，一齐替他作各式各样的性爱服务。

除了私用之外，色情电影被北欧社会人士普遍使用的方式很多，在下举几个例子：

有许多年轻男女情侣在周末时，喜欢租借一部自己喜欢看的色情录像片，两人在家里共享助兴，是很普遍的事情。

在丹麦的监狱和精神病院里，色情影视也被用来稳定犯人或精神病患者的情绪。监狱的工作人员说，有许多男犯人晚上被关在监狱里，性情会变得强暴不堪，大叫大喊，大疯大狂，把监房里面的桌椅和用物等通通摔破。若让他们在夜晚有机会看色情电影，他们便不会发疯吵闹，监狱的晚上可以过得比较安静。同样的，色情电影对那些性情暴躁的男性精神病人也产生使他们安静下来的作用。

至于旅管事业也有规定，如果客房的电视机里没有色情电影的频道，便不能算是五星级的大酒店。

（三）媒体的推波助澜

色情产物的大众化更得到丹麦媒体的推波助澜。自从1960年代的性解放运动开始以后，媒体把焦点放在性的上面。因为报界知道，刊登有关性的题材的文章能够增加报章的销路；电视界也知道，播放有关性的节目能够增加观众的观看率。

在开始的时候，除了最保守的大报之外，报章杂志均开设读者的性询问信箱，大都请名女人来支援。在1970年代，一份小报面临破产，主编想出一个把戏，呼吁年轻女孩子把她们裸露上体的照片寄到报馆，每天刊登，每周选出该周最美的小姐。主编耍的这个裸体女郎照片把戏很有效，不但把该报从破产的边缘挽救回来，而且使它成为销路最广的报纸。在三十多年之后，这份畅销报纸每星期五必把整个版的幅面留出来，专门刊登各式各样讨论性的文章。连以前那份对性不屑一提的保守报纸今天也改变观点，连讨论肛交的文章也登载。

一直到1960年代中期，丹麦女人在沙滩或公园袒露胸部晒太阳是违法的，警察一定来抓捕。但到了1960年代后期，女人的性解放运动进行得如火如荼，在沙滩或公园脱上衣、裸露上半身晒太阳已成女人的惯例，不但不再被视为犯法，而且在沙滩上不裸露胸部反而比裸露来得显眼。

到了当今21世纪的第二次性革命期间，年轻一代的女子对裸体的看法比她们母亲那一代又有更上一层楼的大胆变更。前不久，一个丹麦电视台播出了一个被认为很成功的连续节目，节目的名称是：“今天不行，亲爱的！”参加这个节目的都是来自社会的普通年轻女子，均是自愿报名参加的，她们带着男朋友一起来。在每次节目的高潮时间，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们便在观众前脱下她们的底裤，当众出示她们阴部的阴蒂和阴唇。这时，她们的男朋友上台，向观众表演，他们怎样爱吻女朋友的阴蒂和阴唇。这个节目很受到今日年轻人的欢迎。在观众的眼里，该节目的内容有点像往日使外国游客入迷的当场做爱表演，但两者相比，性质和出发点完全不一样。以前的当场做爱表演是猥亵性、为了赚钱而做的色情娱人表演；当今的这个节目则是年轻人以自然的、风趣的方式来向人描绘他们性生活的真实一面，与色情毫无关连。

（四）社会过分性化的征象

色情产物的大众化引起一部分女政治家的反感不满，忧虑重重。她们担心色情产物在人的日常生活中如此的显目，会把少年男女引入歧途，又会导致性骚扰、性暴行、强奸、儿童性侵害等罪恶行为。于是她们常在国会里要求政府立法来保护小孩子，不要让他们被成年人的变态性欲污染。可是，这些女政治家们的悲观见解和反对言论被北欧的性学家嘲讽地称为“色情产物的歇斯底里狂”。

在色情产物解禁后的数年，曾有一位出名的丹麦性学家作了一篇研究论文，在国际性科学学术的会议上发表。论文的核心内容是，丹麦的色情产物解禁后，社会的性犯罪率反而降低了。性学家的解释是，色情产物的解禁可以使得那些本来就是性欲不正常的少数人得到机会，籍着色情电影或杂志来发泄其变态性欲，用不着到外面做强奸等害人的事情。他又说，那些严禁色情产物，而又没有性教育的社会才是强奸等性犯罪频频发生的温床。

色情产物大众化后的多年，北欧的性学家对社会的性化有另外一种看法。根据他们的临床经验，在最近的五、六年来，前往医院的性科门诊部门求医的病人中，出现两类新病人。这些病人均是年华正盛的成年人，男性和女性皆有。

第一类的病人是性欲异乎寻常的强烈，以男性占大多数。他们被色情产物迷住，已到了不能自拔、强制性的程度，非看不可，不看就不舒服。他们无时无刻不被高涨的性欲困扰着。这种缠绕的性欲已经不是一、两次的普通性交所能满足，使他们精神恍惚，不能专心于工作上，影响他们的婚姻和事业，所以要向性科医生求助，减低他们过强的性欲。

第二类的病人正好是前者的反面，他们的性欲过于衰弱或者是对性失去兴趣。这类病人男女各半。这些正处于盛年，应该有正常性欲的男病人，把他们的性欲衰退归咎于过多的色情产物，在精神上承载过多的色情产物行李杀灭了他们的性欲。至于对性缺乏兴趣的女病人，大部分是事业成功、工作职位高的女子，她们的问题可能有比较复杂的心理因素。

加入性欲过强和性欲衰弱的病人队伍的人数在日渐增加中。性学家认为，性欲过强和性欲衰退很可能是色情产物大众化的后果，也可能是北欧社会过度性化所产生的两个征象。

医药界又提出新理论，女人的性欲低弱、对性缺乏兴趣是新时代的一种新病态，并且替它取了一个新名称：FSD，是Female Sexual Dysfunction的缩写，可直接翻译为“女人性功能障碍”。据医药界的调查，在18岁以上的女人中，患有“女人性功能障碍”的人数高达43％。

但是，有很多人认为，“女人性功能障碍”是一种海市蜃楼的病态，是药物界为了营利，无端生有制造出来的病。因为自从威而刚(Viagra)在1998年问世以后，成为世界男士的宠物，替药厂赚了很多的钱。于是，西方的大药厂开始另一个追逐，要发明一种能够使女人增加性欲、提高性欲快感的药物。目前，至少有20种刺激女人性欲、增加女人性快感的药物在世界大药厂的实验室里试验中。

当欲望不存在的时候，要制造一种催生物，使本来不存在的欲望，在人的脑子里诞生。这也是性文化高度发展的社会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