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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开始于他的热心。
某一日傍晚,他对她说:「你住哪里,送妳吧」;老实说,她等一刻,已经有一阵子了,「终于开口了,你!」她心想。
说了地址后,她担心且期待地看他的反应:「有──顺路吗?」「顺呀!」他答得爽快。
在车子里,两人反而显得生疏了,好象平日在办公室里那些类似「打情骂悄」的举措突然间就收敛了起来;然而,车子里空间很小,很多感觉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放大,甚至被深化了;他们,就在一种模糊而幽微的情境下,进行了下去….
上一段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刚开始,她理直气壮地过着没有男朋友的生活;那时,她心里想的或许是「没差吧,应该可以很快就坠入情网」,她一直不缺人追求的,从来没想过,一个恋情会让她等这么久,两年了,日子真的愈来愈难熬;再说,在此跨年的气氛中,所有的活动都是双双对对进行的,寂寞,成了一件特别不能忍受的事情。而他就在此时出现了。
他是老同事,但过去只有点头之交,在一个跨部门的会议中,他们被分派为两个单位的对口者,有了互动的必要,渐渐的,就熟了。项目结束后,两人还是继续用e─mail联络着,很带劲儿….
有的没的,聊了一堆;她有的时候,她觉得和他之间的对话并不是那么投机,可是,她还是期待他的mail,并且努力调整自己的感觉,一再告诫自己不要用负面的角度看这件事情,不要想太多,「反正无鱼虾也好,不是吗?」一位姊妹淘对她是这么「开示」的:「交往一下嘛,热心一点,不合适再分啰──」也许她们这个年纪的女人害怕「错过」多过「错爱」,他和她看起来,各方面都算够合适的,何况──是他主动热心来追求的,不是吗?
从一开始,她就不断用自己的想象力和期望为这段故事加油添料,让他们在一种急迫的气氛中全速前进着,终于,昨天,他向她求婚了──在认真接送的两个月之后,虽然有种匆促和不够庄重的感觉,她,当然还是点头了。
一想到婚期,她很矛盾,有时担心害怕,毕竟她不是没有谈过恋爱,那种「对了,就是他」的感觉她不是没过的,她知道,这个人,没有办法让她有什么「被打到」的感受,真的要跟这样一个感觉平淡的人携生一生吗?从年轻谈恋爱到现在,真的想都没有想过,最终会定着在这样一个….平凡且平淡的男人啊;若是早几年,这样的人,她是不会爱上的;等等,她问自己:我有─爱─上─他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是清楚的;不过,不也有人说,能够生活在一起的人,不是那种能够让你产生激清的人,而是可以让你感到安定的人,此刻,她是真的想要定下来了,生活不就是那么一回事,有个人愿意娶你,你也觉得嫁给他不坏,就这样了吧….
有的时候,她甚至还有一种「复仇」的快感,想到决绝离去的前任男友,她就觉得非要结这个婚不可,因为她想证明那个男人既愚蠢又绝情。
那么快就从陌生到相许一生,这过程中有甜蜜、兴奋,也有很强烈的不安,因为她隐隐约约感觉,这样的决定并不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不是一种水到渠成──因为,她总觉得对方似乎急着在逃跑,急着想要跳脱什么; 就自己来说,她觉得好象是买了一件衣服之后,还要千方百计说服自己没有买错,在镜子前左比划、右比划,明知有些不合身,却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后悔,「你就适合这样穿」;对他,她的感觉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在苍茫的暮色中,焦急地寻找旅店,好不容易看到有灯火闪烁,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就先投宿了再说….
他们,像是还没有通过第一节考试的学生,带着还没有找到答案的前段生命习题,冒冒然就跳入了第二节的考试;他们天真地以为:每堂考试彼此间是没有关系的,却不知道,关于爱情,故事和故事之间,一段经历和另一段经历之间,像车厢,总有个挂勾吊在中间;在爱情里,没有独立事件,你不扯开前一段的纠缠,任何新的开始都会很虚很脆弱。
她是为了什么点头的呢?她真得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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