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者

如果一个社会曾经发生成百上千人死亡,举世震惊的血案,却在历经几十年里,不但没有对案件主谋及同谋进行追究,甚至连有关此案的所有记录都被抹杀了,这个社会无异被犯罪集团控制了,而且所有上层人士都是此案同谋者! ​​​​

一群精神奴隶

近来,一场装演的代表大会正在装演的大会堂中进行。有不少人抱怨,这是官商大会,根本不能代表民众的意愿。确实,虽然这些人中有不少在这锅的各行各业都是有所成就的人物,但这并不等于他们自动获得代表的权力。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只是代表他们自己,那也不算太糟,因为起码他们是各界的成功人士,很有可能对于各界的情况有各自的真知灼见。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能够完完全全地在这个决定这锅前途的会议上讲出自己的想法吗?

对于这个问题,最安稳的答案是不予回答。就像那几个企业家大佬、文艺界大佬、体育界大佬被记者追问敏感问题时的反应一样。在这锅,很多事情是不能说出口的,所谓祸从口出。越重要的事情,越不能说,越不能讨论,最好连想都不要去想。能够说的,可以讨论的,都是不太重要的。大佬们之所以在场,最主要的作用不是谈他们的想法,而是为这个会议站台,是为了装演,如同汽车展上的美女。

一个成功人士成为人家的木偶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其实何止他们,所有的参与者,包括那个举了几十年手的S大妈,那个在作报告时不断擦汗的中年男人,都不会说出这个会议上最需要说的话,都只会避实就虚,都是这出木偶戏的一部分。

一个有人格尊严,有独立思考能力,有良知的人是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感觉良好的,因为他不得不交出自己思想与语言的自主权,说违心的话,投违心的票,而真心的千言万语却只能烂在肚子里。

反之,一个不在乎人格尊严,如狗一样驯服,或自身所能接收到的信息被人为有意屏蔽,而妨碍了他的思考能力,或本就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相信来自权威的每一句话,或自以为计,一味讨好权威的人,同样也交出了自己思想与语言的自主权,尽管是处于不由自主的自愿。

一个对自己整个人身不能自主的人是奴隶。一个不能自主自己思想表达,以至不能自主自己思想的人便是精神奴隶。

同样道理,一个无条件服从上级,而无视法律,以至天理的官员、警察、法官、士兵,或者其他国家机器成员,也都是精神奴隶。他们在这种状态下所作的恶,就是所谓的“平庸之恶”!

还有一些人,身居自游的国度,但同样在精神上自甘为奴,只为了捕风捉影地惧怕连累母国的亲人,或者怕母国对他们拒发签证。可笑且可悲。

现在回到装演的大会堂,看看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们的投票结果,就证实了他们的头与脸在这个特殊的场景中与木偶无异。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这锅“成功人士”特别热衷于奢侈品的最深层原因。一个精神奴隶安慰自己,掩盖或者安于自己精神被阉割的状况,同时展现自己成功的一箭数雕方式,就是穿戴用奢侈品。欧耶!

个人与集体的精神分裂

古今中外凡是有一定文明程度的社会,都会有一套做人基本规范。大致如下:

做人要诚实,尊重他人,信守诺言,遵守规则;不可以偷、抢、欺骗,破坏他人财产,妨碍他人自由,谋害他人生命。

之所以有这样的普世认知,是因为只有人人都遵守这些基本规范,社会发展的成本才最小,大家才能够最大限度地安居乐业,筹划未来。为了保证大家都遵守这一套行为规范,人类设立了相应的道德与法律,来约束人的行为。

大多数家长都是这么教育自己小孩的;大多数学校也是这么教育学生的。我们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是这样的人,最起码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人;也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与之打交道的人都是这样的人。

可是近来轰动海内外的华&为高管被扣的事件中,许多个人和集体的反应却令人大跌眼镜。根据公布的信息,华&为作为一个集体显然有偷与欺骗的嫌疑。这种行为显然违背了做人基本规范。然而,现在却有一大批个人与集体对华为表示支持与同情。难道一旦作为一个集体,就可以不遵守这些规范?难道只要有一个听来崇高的目的,比如爱国,就可以不择手段?

按照这样的逻辑,只要目的崇高,个人或集体就可以毫无廉耻之心,不择手段,包括以下三滥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这样的现象通常出现的集体事件中。作为个人,大多数人都不好意思公然做出那种明显无耻的流氓行为。在一个集体中,包裹在集体中的个人,仿佛获得了一张坚厚的脸皮,做无耻事情的勇气陡然增加许多,尤其是在崇高目的的名义下。

最近巴黎街头发生的打砸,就是在崇高与集体的名义下发生的流氓行为。同样的人,通常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做这类事情,要借了崇高的名义、集体的护身符,才会这样做。这样的人,平时可能看似翩翩君子,实质并非真正乐于遵守做人基本规范,而是迫于无奈;一旦有了释放心底之恶的机会,就会去做。这只能表明这个人的内心深处的卑劣,本质上是个流氓。

一个真正的君子,无论在个人或集体的场景下,都会遵守做人基本规范。比如宋襄公。君子无论在个人、在集体都奉行一贯的做人基本规范。说宋襄公愚蠢的人,既没有君子的人格,也没有文明人的智慧。

真正的君子,不会投靠流氓集体,不会为个人利益,违反做人基本规范,而会对集体的流氓行为说“No!”。比如当年在审判曼德拉的南非法庭上,公诉人Bosch突然撂摊子,他跑过去跟曼德拉握手,说:“我鄙视我所做的事情,我不想把你给送到监狱里去。”

为集体流氓行为叫好、声援的人,骨子里认可流氓行为,绝非君子。这样的人,君子应远离之。

一个父亲不但自己不以身作则,严守做人基本规范;反而教唆、授意自己子女违反做人基本规范,绝不是一个好父亲,也根本不是君子。

“真”的很重要

最近读了《麦田守望者》。通篇是一个美国中学生对于周边的人与事的看法与心理活动,用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假模假样”。这唤起了我中学时对周边事物的混沌的记忆,以及种种的疑惑。原来假模假样是个非常普遍的现象,是无所不在的,只是程度不同。在某些社会环境下,假模假样会更加厉害。

从中学时到现在,所经历的各种社会,假模假样无所不在,是人类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们有意无意地掩盖自己,或者事情的本来面目,也许是出于自我保护、虚荣、自卑、欺骗的目的,也许有少数出于好意。大规模假模假样的场景,出现在社会的政治生活中。越是没有言论自由的地方,假模假样的广度与深度也越严重,因为当人人都可以自由发言的时候,最终胜出者往往是讲真话的人。很显然,只有真相与真理经得起拷问。在一个没有自由的社会,人们普遍地假模假样,以此谋取自身利益,或者保护自己。在这类社会,最假模假样的往往是掌权者。他们道貌岸然地欺骗世人,竭尽所能地掩盖真相。 他们篡改历史,封锁信息,恐吓敢言者。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假的人和事总会不断地被戳穿,又不断地涌现出来。掌权者一再用新的谎言为旧的谎言开脱,并自以为得计。

所有依赖假模假样来支撑自己人生的人们显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白:这世上所有的人与事,首要重要的,是“真”。没有了“真”,一切都是枉然。

比如说,人人都向往找到灵魂伴侣。且不说这件事成功的概率本身就很低,更关键的是这些寻找的人中,有几个在寻找的过程中,真正把注意力放在对方的内在,同时又向对方展现真我?!

“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座笑”显示的是用极肤浅的事物,作为选择人生伴侣的标准。很多人寻找伴侣的首要标准,是男人要有钱,女人要漂亮。最起码的是身边人一定要拿得出手。这几乎与一个土豪买车的标准一样。这样的人不是给自己找伴侣,而倒是像在给观众找演员。也难怪,他自己就在不断地装演自己的人生,现在不过是要找个配角。反过来,看一个人择偶的标准,看他买什么车就知道了。

现在大家知道,王小波与李银河可谓神仙眷侣。可是最初,李银河妈妈嫌王小波丑,李银河自己也嫌他丑。然而,她自己的灵性终究让她从他表面的丑陋中看出灵魂深处的美,并被无可救药地吸引住。

不知有多少对眷侣,是被外表、外部的条件所吸引,走到一起。他们表面上走到了一起,但实际上从来都没有走到过一起,从来都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他们注重的是表面的东西:外表之美而非心灵之美;钱财、身高及身围尺寸的匹配而非价值观、心智、情趣的匹配;文凭而非才华;世俗地位而非精神境界。

交朋友也是同样的道理。交朋友如果“交”的不是内在的真“我”,而是互相迎合所谓各种江湖(同学、同事、同乡,及其它江湖)情义的群体趣味。这种友情不过是“浆糊”而已,是酒肉朋友,而非知己。所谓知己,是知真正的“自己”,而非装演的“自己”。两个人互相了解对方真正的内心世界,并且互相欣赏,才是真朋友。

一个人的职业与事业也需要以“真”为起点与底线。

如果你从事的职业或事业,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能够让他人能够真正受益,是正当的,也不能够让你在大多数时候讲真话,做真实的自己,那么你所取得的一切所谓的职业上的、事业上的成就,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是一位领导,靠着兜售一套自己都不相信的理念或者产品,装演着连自己都不当真的角色,来领导你的团队,那你不是一位真正的领导(Leader),也不可能有领导力(leadership)而是靠着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权力,靠着手下人的奴性,以及欺骗受众。真正的领导力(leadership)来自他的理念与产品的号召力,以及令受众获益的真实成果。不但如此,真正伟大的领导还具有源于内心的高尚人格和博爱精神,并以这种精神感召力拥有民众发自内心的爱戴。如华盛顿、林肯。

做到“真”,不容易,因为只要是人都有缺陷,所做的每件事也都不可能样样完美。因此常常有“聪明人”找到急智的办法,掩盖人和事的缺陷。还有“聪明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为了无本万利,从一开始就作假,将狗屎当黄金兜售。然而,无论作假者多么高明,终究逃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逻辑。其实作假从来都是权宜之计,一旦放入长远的情景,便不但很难,而且很惨。

为了维护第一个“假”,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以至无穷的“假”。这样的人生其实免不了一生误会。误了别人,也误了自己,因为假的终究是假的,无论你怎样粉饰,甚至做“整容”手术。有一张照片很说明问题。照片中一对帅哥美女,生了一对儿女,没有一个像父母,甚至有点丑陋。那照片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张全家福。原来两个人都去做过整容手术。凡是作假的,终究要露出马脚,无论是用更多的谎言掩盖,还是费尽心机堵住人的嘴,用所谓长城封住信息流通。有道是,“你可以在一段时间骗所有人,你也能永远的骗一部分人,但你不能永远的骗所有人。”

当谎言被揭穿,不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谎言制造者的信用也彻底破产。一个人需要用一生的努力来维持他的信用,破坏信用用不了五分钟。(最近有一轰动的事件。事件中涉嫌欺骗国际组织的公司高管被抓,公司本身的信誉也大范围破产,公司产品遭到世界发达国家普遍抵制,著名“民营”企业家形象在一夜间奔溃。)

然而,对活在谎言中的人来说,最惨的并不是谎言被揭穿,而是他自己生活在自己制造的虚假中。他的理念是假的;他的所作所为是假的;周边人对他说的话是假的;别人对他的支持、爱是假的。那么最终,他的地位,以及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样的虚假之上。他这一生就为维持谎言而活,甚至要为谎言而死。

比如说,号称“廉洁奉公”的贪官,以及号称“为人民服务”的特权阶层人士都是活在谎言中。他们确实得到了物质利益与表面上的地位(虽然如同建在沙丘上的高楼一样不靠谱),但他们的自尊早已被自己出卖给权力,廉耻也早被贪婪淹没,剩下的只是假模假样。这样的人其实还是活在低层次,而且比那些穷人还要活得战战兢兢,还要不实在。那些待在秦城监狱的人们就是活的见证。

那么,如果能做皇帝或者国王终其一生,管他是否建立在谎言之上,那不好吗?毕竟是万人之上嘛!

在中国古代,所谓“天子”,本身就是一个谎言。做皇帝的都知道,人家对他的阿谀奉承,并非是真心拥戴,而是出于利益与恐惧。越是聪明的皇帝,越明白他的权力并非名正言顺,别人随时可以推翻他,所以他始终怀疑所有人,故而自称“寡人”。他每天都是宫廷斗争正在进行时,哪怕是死了以后,还怕人家篡位,所以有“托孤”一说。真是,生时孤单惶恐,最后还死不瞑目,比寻常百姓差远了。其根本原因是皇帝、国王乃至所有的独裁权力都是假托天意,依托暴力与谎言维持的,并非出于定期的民众自愿授权。也就是说,他的权力基础是虚无的。

所以,无论是希特勒、斯大林,还是毛,无论他们的权术多么高超,他们在世时时刻担心失去权力与生命,天天活在对身边人的猜忌中,不断地与人斗,主要是与同伙斗;即便终于撑到老死,他的所谓丰功伟绩,终究经不起历史的检验,都不可避免地会变成令他遗臭万年的证据。

当年华盛顿之所以不愿做美国国王,除了他的高尚,恐怕还有智慧。因为今天被大家拥戴,做了国王;保证不了明天、后天这种拥戴不会改变。到那时又将如何?岂不是陷自己与子孙于虚无、谎言、危险之中。反之,做一个农庄主,关起门来做自己的主人,要自在得多!
当然,通过民众授权,选举出来的国家领导人,名正言顺拥有宪法规定期限的领导权力。这样的权力是建立在相对坚实的基础之上的。2016年美国大选中,起初不被看好的川普胜了被普遍看好的希拉里(川普赢得了57%的选举人票),很多人都对这一意外结果表示难以置信,但是那些反对者,包括希拉里,都接受了这一选举结果,接受了川普这个在一半美国人心中不太合格的总统。在接下来的四年中,川普只要不犯规,就可以做放心他的总统,尽管会面对不断的批评。相反,在某些国家以不可思议的“全票”或者获得90%以上票数当选的领导人,反而心虚的很,动不动就禁评。国家宣传机器天天要宣扬“团结在某某某周围”。
57% 的真实远胜90%的虚假。

“真”无非是要面对真实的自己,真实的事实,并努力看清别人的真实面目。这些真实可能很丑陋,很多时候不容易面对;可能隐藏得很深,不容易看清。然而一旦你面对了,看清了,你就可以从那个真实的点出发,努力让自己的人生变得好一些。最起码,你能够坦坦荡荡地面对自己,面对现实,做真实的自己,过真实的生活。

做真实的自己,活在真实的状态中,难道不是幸福的必要条件?!因为反之,假模假样地活一辈子,岂不是白活了一生?!

作假必然有“报应”。这不但是源于作假者白活一生,还包括作假者必然要依赖伪装,而伪装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会有心理压力,这也是测谎仪的工作原理。不断撒谎、伪装,就有不断的压力。这就是为什么有一类擅长人前一套,人后另一套的人士比一般人更多得抑郁症而自杀。最后,伪装终究要被戳穿,最终的报应也就不可避免。

动物性人口部落的悲剧

-本文试图解释为什么有些部落(本文用部落来涵盖包括社区、社团、政党、企业、国家等,所有社会团体)历经沧桑,却没有办法纠正本部落显而易见弊端,从而脱离低级愚昧状态,跟上人类文明发展的脚步。

只要人属于生物范畴,就会不可避免地具有动物特征,即生物生存本能与传宗接代的欲望。这就是人的动物性。每个人一生下来就具有动物性。所谓“人之初,性本善”,或者原罪论,都没有正视人首先是生物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人之所以为人,在于他有思想并且由此产生理性。所谓理性就是人能够超越动物本能,从长远的、环境的、团体的、社会的利益着眼,取舍自己的观点与行为;并且能够运用常识,预见和推断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当然,某些动物也表现出团体协作的行为,比如说狼群协作捕猎,但那是为了在生存竞争中胜出,进化而来的本能。

继续阅读“动物性人口部落的悲剧”

权力的游戏

这里讲的权力游戏,与那部著名的电视剧没有关系。

不久前,我看到一场真实的权力游戏。在一个世界正在走向人工智能的时代,我看到了一场近乎中世纪的权力游戏。在这类游戏中,权力的获取是以暴力为后盾,以暗箱操作为方式,以宫廷阴谋为主线,以歌功颂德最终获得最高权力者为结果。由于是暗箱与阴谋在权力争夺中起了最主要的作用,这种游戏的胜出者往往是最阴险毒辣者。仁慈宽厚者往往被人为是妇人之仁,难成大器。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Z国一位名义上掌握最高权力的Z先生,因为不忍向和平情愿的学生开枪,被他崇尚暴力与阴谋的同伙,以暗箱操作的方式剥夺了权力,只能自己拿着一个电喇叭,到广场上去,带着哭声劝说学生回家。Z先生最终不但没有能够阻止那场杀戮,自己还落下被软禁至死的下场。

这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游戏。

这种权力游戏还不如猴王争夺战那种纯粹的暴力,因为那其中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暗箱操作,每个猴子都有机会以武力取胜。在公开比武面前,猴猴平等。

21世纪的人王争夺战,不仅比猴王争夺战更惊险,也比中世纪的人王争夺战更多阴谋,更加“可持续发展”,而且“永远在路上”。在中世纪,由于大家都认可王位世袭,并由长子继承的传统,一旦太子已经确立,或者大位传承已经完成,王族里没有其他可能的挑战者,新王的位子便基本已经稳定。

缺少了世袭制度的人王争夺战,意味着所有人都有可能获得王位,竞争者的范围在理论上是无限多的,即便缩小到最小范围,也起码有几百家。真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争夺战的暗箱操作过程,使王位获得者的合法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不但王者自己心虚,其他人也有许多不服,并且持续窥探王位。这样的局面成就了“阶级斗争天天讲”,“反F永远在路上”的现实困境。

这样的困境,迫使王者不断清除对自己王位有直接威胁的人,并要求周边的人发誓效忠,要求他们凡事都要以他为核心,不能对他的所作所为说三道四。周边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身家性命也只好争先恐后地表忠心。但这种宣誓、表忠心的背后是人人自危,各怀鬼胎。

于是乎,拉帮结派成为统治阶层最重要的生活内容,因为唯有如此,才能依附在更加强大的力量上,才有可能维护并扩大自己的利益。

于是乎,官员们最要紧的,是选对帮派,不要站错队。对每一派来说,不择手段地扩大自己帮派的势力,远比是非对错重要。是非对错在这样的政治中,只是压倒对方的手段,而非目的。也因为如此,他们不得不在公开场合,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说一套、做一套成为日常行为。人格分裂成为这些人的共同特征。

于是乎,为王者虽然为王,为万人之上者,却是这个国家最没有安全感的人;要不断地防范野心家、阴谋家;出个门沿途要封路,居民不能开窗,比中世纪王者巡游时百姓要肃静回避,有过之而无不及。其统治依赖秘密警察,如东西两厂之类的,就不足为怪了。他对军队的要求首先是要忠于他个人,其次才是有战斗力。他最怕的,不是底层老百姓,不是外国势力,而是最有可能谋取他这个位子的人。

然而,当有权就有了一切,一个“好男儿”难道不应该追求并守住权力吗?

正是由于有权就有了一切,权力不可避免地成为众多“好男儿”们争抢的对象。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对社会的影响也越大,腐败也越严重,也越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这一切决定了当官才是最危险的职业。另一方面,在这样的权力场中,官大一级压死人,做官的免不了对上献媚,对下耍大大威风,造成另一方面的人格分裂。

从长远来看,今天掌握权柄者,未必明后天依然能够掌握同样,甚至更大的权力。一旦权力缩水了,或者干脆失去了权力,或者退休,昔日的当权者如何能够自保呢?!他即便保得住自身,他能保证自己的后代不被清算吗?当初的大大越威风,失去权力后或者退休后,被清算的风险就越大。即便是本帮派的人继任,谁能保证他能够忠贞不二、海枯石烂地忠于他当初宣誓效忠的大大呢?(想起J先生)

所以即便不为百姓想,为自己想,这样的游戏也还是不玩的好。一旦参与了这样的游戏,一个人,以及后代的自尊、自由、财产乃至生命都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了。谁要以为自己可以掌控,那不过是出于自我膨胀与短视。

一个真正的好男儿,本应当为民请命,为社会的公平正义与每个人的自由幸福权利而奋斗。退一步说,即便他的人身目标没有那么崇高,只是为了自我实现而谋取权力,那么他参与的权力游戏必须要有公平公正的游戏规则,阳光下进行的一切程序。唯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阴谋,暗箱操作,从而最大限度地避免产生胜之不武,输者不服的结果,最大限度地保证赢者与输者的人身基本权利不受到威胁。(想起L先生)这样的赢,才赢得心安理得。

一个真正的好男儿,应当不断地检讨自己(苏格拉底说:“没有自我反省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中国古训言,“人贵有自知之明”。);还应当自行建立、推行制约权力的机制(如华盛顿,蒋经国),因为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公平公正,保证不犯滔天大罪。历史无数次证明,绝对的权力,是造成绝对的腐败,以至人间惨剧的根源。用制度对自己实行约束,不让自己有利令智昏的机会,才是明智之举。

最起码,要做到在位的时候不整人,不在位的时候,不用担心被人整。唯有好的游戏规则,才能使这个底线不被逾越。不然,一位人王看似威风凛凛,实质可悲至极、愚蠢至极!他不过是一个深陷古罗马角斗场的角斗士。他现在赢了眼下这一场。下一场呢?当历史的潮流已经淹没了绝大多数世袭王朝,能够善终的人王寥寥可数。(穆加贝能够善终吗?)

还是那句朴瑾惠送给芮成钢的那句话,“做人最要紧的是心安理得。”虽然她如今面临有罪指控,但我宁愿相信,一个能够认真写出这句话的人,是无辜的,至少不会主动去做让她不能心安理得的事。

一个人如果说的话、做的事,连自己都不觉得理直气壮,容不得别人议论,要掩盖真相,封锁消息,这个人其实就坐在他自己编织的精神监狱里。他每一次撒谎都在加固这座监狱。

一个人如果在几十年里,对来自上面的任何事情,都唯命是从,唯唯诺诺,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奴才。当然,他下面的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对他,他有机会享受权力的快感。然而,这种快感的获取,只是来自下面的人对权力的臣服,就好像妓女为了钱,给嫖客带来快感一样,而非真心认为他本人伟大正确光荣。

这样玩法,不觉得太低级吗?!这样的人生,真的值得过吗?!

救命稻草与圣经

前几天听一位朋友说起,他有一位亲戚,曾经是一个十分顶真的政工干部,现在却成为一个十分虔诚的佛教徒。这位亲戚甚至叹息:“十年政工一场空!”对此,我不由想起,周边真有不少人从信仰某某主义,改信某教,还特别虔诚。

我认识的某位天性开朗的老人突然得了绝症,一辈子没有认真信鬼神的他,居然在几个星期内受洗,成了基督教徒。可以想见的一个原因是,他家里本来就有基督徒。

当然,比之相信乌托邦式的,抢夺私人财产的某某主义,相信教人向善的某教毫无疑问是一大进步。问题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那么容易在不同的信仰之间,或者在无神论与有神论之间跳槽?!

我能猜想到的原因,不外乎:发现原先信的错了,心灵无所寄托,犹如在荒地上迷了路,来了一辆车,就急切地跳上去,连方向都不问,只要去城市就对了;面对困境,甚至死亡,仿佛不会游泳的人掉入激流,随便抓着什么都当是救命稻草;有信仰好过没有信仰,因为这样不但心灵有了依托,还可能有来世或者进天堂的福报;这信仰(团体)看上去不错,入了伙,就有了伴,可以抱团取暖,互相安慰。

在我自己的人生中,也不断有人以某某主义、某某神,以现世的幸福,或者死后上天堂对我诱导,灌输,但我对一切不合逻辑的,无法求证又不容置疑的说法,都报以怀疑态度。“万一信错的怎么办?如果信错了,我会把一生都浪费在这个信仰上!”始终是我头脑里的疑问。(当然,对于从自身实际利益出发,借主义或者信仰达到他不可告人目的者,是没有必要枉费心机考虑这类问题的。这类人物,不在本文探讨范围。)

反过来想,如果万一有天堂怎么办?自己不信的话,岂不是要错过?!更可能要下地狱!可怕啊!赶紧信吧?!一个人要是真的这样出于某种投机就信了某个主义或者神,他就不可能有坚定的信仰,是随时跳槽者。最关键的,是他自以为是的投机,实际上不但会浪费他的生命,还会让他误上贼船,此后欲罢不能。

在1949年的中国大陆,就有不少人轻信了某某主义。这些人从此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果他们花多一点努力,事先认真考察某某主义,他们就会在一开始避免误入歧途;这篇土地上的历史就会改写。

盲目的相信不如不信。质疑从来都是人类文件进步的契机。然而,这世上大多数人轻信远多于质疑。

人的一生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作为个体,我们每个人就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如果看不到彼岸,心中难免充满了不安与恐惧。我们需要导师,需要救世主,需要心有所依,需要归属感,甚至需要服从(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免自己做决定),需要仪式带给我们的庄严感(团体念经、读宝书;唱圣歌,红歌)。

我们急于想达到彼岸,而不安于途中;我们急于掌握真理,更多时候是被灌输,而不安于探索;我们往往抛弃了前一本圣经¹,急忙捧起另一本圣经,尽管两者之间毫无关联之处。结果不可避免地从一口陷阱,跳到另一口陷阱,还自以为身处博大精(井)深。

退一步讲,就算你此刻感觉已经到达了彼岸,那也不是终点,因为真理总是需要不断地去探索,去发掘。世上所有已知的还只是宇宙中一小部分,未知的是大部分。就算你手上拿着圣经,也不能确定自己已经掌握了一切真理。如果是的话,布鲁诺就不会被烧死。

没有一种思想是终极思想,没有一种科学是终极科学,也没有一本圣经是终极圣经。在爱因斯坦之前,牛顿理论统治物理界。爱因斯坦在发现相对论以后,世人才知道牛顿的理论有很大的局限。爱因斯坦后半生想要发现统一场,从而解决宇宙中所有物理问题。但是这位天才失败了。因为没有一个答案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没有一个人可以无所不在,永远正确。

在这世上,我们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但起码我们能够掌握自己的思想;我们不能完全掌控结局,但至少我们可以自己选择路径。大多数人总是太过关注结果,而忽视了通向结果的过程。然而,在我们生命的终点,我们所爱的一切,包括我们所爱的人,都将离我们而去,自己的肉身则化为尘土(无论是否有天堂)。因此,享受人生旅途才是此生的要点。

这就好像旅游。有些人选择团队游,而有些人选择自助游。团队游的人基本上完全按照别人设计好的路径走;而自助游的人则按照自己的喜好,规划自己的行程。团队游好像很安全(抱了一个很大的“团”),很省事(不用自己探索),但往往走马观花,无法深入体验,甚至错过当地的美景、美食、文化、风土人情。自助游要自己承担风险(往往只有几个人,甚至单枪匹马),要出发前就做足功课,对当地的各方面有基本的了解,并且可以选择、安排足够的时间充分享受整个旅程,还可以即兴深入探索旅途中发现的热点。团队游的目的基本上是到此一游(专注于目的地);自助游的目的是享受旅途。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旅程,而不是按照别人给你设计的旅程,或者非要与其他人一起走全程。然而,一个人的旅程无疑是孤独的,充满风险的。我们都希望和别人一起走,或者按照大伙走过的路去走,但这样往往意味着放弃独立的探索和真正属于自己的旅程。在这个孤独的旅途中,有无数根救命稻草,无数本各类圣经,来引诱你走上另外一条道路。你需要始终坚持独立思考,全方位的探索和唐吉坷德式的勇气,来拒绝这些救命稻草和圣经。

虽然唐吉坷德对风车发起冲锋,可谓疯狂,因为他完全出于幻觉。但只要你确定自己路径是对的,就应该一次又一次发起唐吉坷德式的冲锋,哪怕自己是单枪匹马。真正的生活属于勇者。

人生是一场探索之旅。享受探索!

注1. 本文所提“圣经”泛指所有声称包揽所有宇宙真理之书本

只有名利的人生不是人生

追求名利似乎是人的本能。“利”带来物质上的安全与舒适;“名”带来精神上的成就感。这本来无可厚非,前提是不能超越以下底线 – 获利的方式是为他人提供便利,而不是危害他人,或者通过违法的手段获取;图名的方式不是靠弄虚作假,出卖灵魂与人格。

这样的底线,从道德上或法律上,都不难理解,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却屡屡有人跨越。只要一个人的人生目的纯粹是为了名利,他就会在名利的种种诱惑之下,跨越这底线。因为在他的内心,他并不抗拒以不择手段获取名利,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从进化论的角度来看,一个人单纯地追求名利,实际上就是出于动物精神的追名逐利,就如同孔雀展示羽毛;狮子、猴子争做大王。它们的最终目的无非是为了争取更多的食物,更多的交配机会,更多的子嗣。这就是为什么在某些意识落后、制度腐败的国家,官员和富豪们终身奋斗的目标都不外乎更多的房子,更多的、到处藏匿的、见不了光的现金和离岸的资产,更多的女人和子嗣。而其他人则羡慕嫉妒恨,希望有朝一日也能有他们那样的享受、权势与风光。其实所有这一切都没有超越动物的生存本能,只是披上了华丽的外衣而已,无论他外衣上标明的是哪门子主义,哪个乌托邦的梦想。

那么,对于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人不为了动物精神的名利,还图个啥?!

人与动物的最主要区别在于人是有思想的。 一个沉迷于动物本能的人,即便是过上了帝王般的生活,也只能算是猪住进了宫殿。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生活在富贵之家的人感觉不幸福的原因。但凡他还有一点人味道,就不会满足于单纯的动物生活。只有当一个人的追求超越了动物精神,这个人才有了人的味道。他的追求离动物精神越远,就越是一个高贵的人。反过来,一个只有动物精神,而没有思想的人,是没有办法理解一个有思想人的言论与行为的。

比如说华盛顿。他面对唾手可得的权势毫不动心,反而对鼓动他做国王的下属嗤之以鼻;他在建立美国根本大法的制宪会议上,作为主持人几乎一言不发,只是为了担心他的意见,会因为他的威望,而不是内容的正确,影响了宪法的制定。一个人但凡有一点孔雀展示羽毛的虚荣心,要在长达116天的制宪会议上不发表自己的高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华盛顿的高贵在于,别人眼中极其高贵的王位,在他看来却有辱人格。

高贵如华盛顿者,毕竟世间少有。但作为普通人如果只是处于动物本能而争名夺利,以满足动物欲望为人生幸福,岂不是枉为人?!

人作为生物,首先要面对的是生存竞争,但不能只限于生存竞争。在此之外,一定要有精神上的追求。对于精神层面的追求因人而异,因种族、文化而异。一个以“民以食为天”的民族,对于精神的追求必然有很大的局限。

问西方国家的小孩子,“长大了你想做什么?”。答案可能是,要做木匠、警察这类小孩子会自然想到的,符合他当时内心所向往的角色。这在中国人看来是胸无大志、没有出息,但在西方父母与老师看来这是小孩探索世界的过程。他们鼓励小孩的各种探索,哪怕在成人看来是荒唐可笑的举动。比如说,将苹果画成蓝色的。

问中国小孩同样的问题。由于受其父母不断灌输的影响,答案往往是会获大利,得大名的角色。海外的华人小孩往往要去做医生、律师,因为收入高、地位高。现在因为高科技产业兴旺,高科技人才收入高,华人子弟又都想要成为高科技人才。大陆的年轻人一窝蜂去考公务员,无非是公务员不但稳定,还有很多福利,进一步还可以当官;一旦当了官,那就名利双收,鸡犬升天。所有这些答案看上去高大上,本质上却都不过是基于动物精神的追名逐利,而不是基于自己的内心需求。

西方小孩在幼儿时期更多玩耍,在游戏中探索、学习。家长与老师也更注重小孩的个体特质与个性发展。学习成绩不排名次。而中国小孩则被很早就接受知识的灌输,参与与同学的比较、比试,排出名次。所谓不要输在起跑线上。这所谓的起跑线,就是这小孩一生争名夺利的起点。

有很多华人社会的成年人为了自己小孩不要过得太辛苦,而移民西方国家。他们自己切身体验到中国人(或者受中华文化影响的人们)的一生比起西方人的一生要累的多,无趣的多。即便如此,这些华人父母即便已经在西方社会安顿下来,也还是忙着给自己小孩不断补课,参加各种学习班。“不要输在起跑线上”像紧箍咒一样难以摆脱。他们自己不了解自己的内心需求,更不懂得引导自己的孩子探索内心。

那么人应该有什么样的内心需求?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人是两性生殖的产物。两性生殖的特点在于每一个新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除了同卵双胞胎)。这种独一无二,不但是在于外表,更在于内心。一个家庭兄弟姐妹之间,往往性格的差异,远远超过外表。因此,每个人在思想层面的精神需求是不一样的。

张三可能喜欢动物;李四可能喜欢讲故事;王五可能对宇宙充满了好奇……。显然,他们各有不同的精神需求。要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他们首先必须审视自己的内心,去发现自己所喜欢的东西,自己的才能、特质;然后探索自己所喜欢的领域,并且与生存需求的实际情况相结合;最终活出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特色。这一切绝不是单纯地追求动物精神的名利那么简单,但却是真正的,作为一个人的生活。

越是在先进的社会,人们就越注重个人的内心需求,生活得也越有各自的特色,同时也懂得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与思想。西方社会在近代的科技、文化、思想方面的全面领先,引领人类文明的发展绝非偶然,也绝非是种族的智力水平问题,而是个人主义与最大限度保障个人自由的制度相结合的必然结果。在那里,社会的共识是满足个人内心需求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生活。大多数人的成长是一个个体觉醒的过程。他们按自己的实际情况与内心需求,选择了自己所要的生活。这样的社会必然在各个方面都呈现多姿多彩,并充满活力与创造力。 在这样的社会,一个普通人不会见到富人或者官员就低三下四,或者力图巴结对方。这并不只是由于社会制度保障了人人平等的权利,更因为他有他自己的人生目标。他甚至有可能看不起有钱人和政客。

反过来,越是落后的社会,人们的生活就越是单纯地为了生存;即便已经满足了生存需求,也只是一味地追求动物精神的名利,生活的中心除了钱就是权,不去思考自己内心深处的需求。人们交谈的中心,无非美食、钱、权、男人、女人、孩子。同时,人们也不懂得尊重别人不同的生活方式与思想,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种另类的人是不可理解的;世上哪有人不追求名利的呢?!由于这种追求的简单、单一,人们还会在财富与地位这两者上相互比试,以超出同类为荣。人们攀比各种东西,从手表、皮带、手机,到汽车、房子。中国成为iPhone在全世界最大的市场,就是因为它在中国成为身份地位的一种标志。几十年前没有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比家里有多少电器,电视机的屏幕有多大。在更早期,比家里的家具有几条腿,床上有几条被子。

在这种社会,有钱的想要更加有钱,哪怕不择手段,而不是去想,有了钱后,怎样让自己生活变得更加有意义;有权的一心往上爬,哪怕踩着别人的尸体,而且到死也不肯放弃手中的权力,所思所想无非是怎样借着权力满足自己的动物欲望,或者怎样把权力传承给下一代。
在这种大多数人只知道追求名利的社会,人的价值就自然按照这个人所获得的名利高低排列;谁钱多,谁的位置高,谁就是大爷。地位低的遇见地位高的,就不免要献媚。拍马屁的功夫可以分出段位来。人们也总喜欢用职位或官位来称呼对方,比如某总、某局、某处,等等,并且尽力往高处叫。

这样的人,当然是不可能理解独立特行的人的生活的,也更不可能理解那种舍生取义,为大众福祉牺牲个人幸福的人的思想境界。他们也许自以为活得风光潇洒,有滋有味,但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地为自己的内心需求活过。他们来到这世界只是从头到尾参加了一场接一场的生存竞争。即便是赢的时候,快乐也是短暂的,因为下一场名利竞争马上又要开始;输的时候,内心的溃败与空虚就更不用提了。就算是做了皇帝,也是不可丝毫懈怠的,而要时刻警醒,因为既然名利是所有人的人生终极追求,那么皇帝就是很多人想要坐的那个位置。宫廷斗争就成为家常便饭。人人都可能是野心家、阴谋家。

一个懂得追求自己内心满足的人,必然会逐渐超越动物精神的满足,因为前者是高层次的,后者是低层次的;前者的回报要远远大于后者的回报。后者只要是生物,都可以感受到;而感受前者的前提条件是你必须是一个洞察自己内心需求,有思想的人。

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别人不喜欢,就改变自己的活法或者想法的,因为他懂得自己活着不是为了迎合别人的意见,而是为了自己所思所想。一个社会中这样的人多了,这个社会就会丰富多彩、充满活力。反之就会死气沉沉,大家互相山寨别人的东西与活法,只要能获取名利即可,或者通过压制别人,抬高自己,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从满足自己内心需求这个角度看人看事,就能看明白很多“人”的事情。从最高的层次来看,是最容易说明这一点的。

为什么有人会舍生取义?因为“取义”是他人生最高的、最重要的追求,而“舍身”是他不情愿,但无奈之举。在特定情况下,他为了“取义”只能“舍身”。最近有人讨论某人这样做值不值得。舍生取义者不是这样想的,因为这首先是他自己内心的需求,其次才是为了别人。“取义”者的境界越高,就越能够远远超越动物精神,以至于最终“舍身”。这样的人的思想境界之高,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更远远超出了只有动物精神者的想象力。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便是这个意思。

如果认为华盛顿与蒋经国因为放弃权力而失去了什么,那就还是在动物层面看待他们。对他们来说,他们非但什么都没有失去,而且还满足了自己内心的需求,做了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事情。他们还在不经意间,赢得了整个世界。这又远远超出了只有动物精神者的想象力。

一个人一旦有了人的精神上的追求,就不会为了追求动物精神的名利而不择手段,更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人格。反之,一个人心中只有名利,便什么事都可以做,没有底线。但即便他所有的事都做成了,也最多不过是做了一头勇猛的狮子,实实在在没有做过人!

一个人最大的利益就是做回自己。不然,他来到这世上,只是做了一回动物。要是他一方面知道自己的内心需求,另一方面又为了追求名利而放弃,甚至背叛自己的内心,这个人实质上是被扭曲的、不自由的,甚至人格分裂的。如果你有了一切名利,但却不能做回自己,等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的一生就是个泡沫,看上去五彩丰满,内里却是空的。

一个父亲的父亲节的思考

怎样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仅仅是给孩子交各种费用,把他(她)养大吗?

一个称职的父亲,不能让他的后代在学校里被人洗脑,而束手无策,而是要培养他能够拥有独立的思想与人格;不能让他的后代担心自己的房子被强拆,或者走在街上会被警察无辜打死,还失去了清白;不能让他的后代生活在一个有人倒地没人敢扶,无人相救的冷漠社会;应该让他的后代有权利选择政府官员,而不是反过来把他们当老爷,卑躬屈膝地求他们做主,任劳任怨地养肥这些寄生虫;应该让他的后代不用凡事要求人、拼爹,而是按规则办事,靠自己的努力与才智;应该让他的后代不用担心因言获罪,靠假话与面具苟且一生,而是能够畅所欲言,活出真我……

所有这些,都是父亲们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猪。我们不只仅仅要把孩子养大,还要让他(她)做一个真正的人。我们不能因为我们的父辈无能,就为自己的不作为开脱,将应该做的事情推给下一代。当我们的后代责问我们“你们当初都干了些啥?!”最起码,我们不能无言以对,只因为自己苟且了一生,更或者助纣为虐!

世界应该因为我们的存在变得更好,而不是变得更糟。